songhuajiangbian美人冢

默认分类   2008-06-03 09:35   阅读6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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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江边美人冢

   情关漫道真如铁,哪个男儿是丈夫?曲如玉就这样悬梁,世间的最美即成白骨,松花江边,再添新冢,不过几时,又为浪平。山河破碎,没有爱情。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爷爷说,那女人双手打枪,家乡民风彪悍,土匪多如牛毛,可是唯有腰火龙沟刘小房一带太平,无论攻城略地的大股土匪,还是砸孤丁的草寇,都给她面子,刘小房屯没有一个被绑过票。连小日本都给她面子,警察当官的更不用提。爷爷在提起她时,眼睛都是亮亮的,他说:“人称她是双枪女杰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家住距市中心26公里的锅撑石山下,锅撑石三面环绕,石黑如锅,山大坡陡,落叶乔木和灌木一人多高,密密匝匝围于山腰,峰顶岩石裸露。日落,残阳,山下腰火龙沟刘小房屯姜老太太家,四周院墙高耸,四角设有炮台,三、两个士兵背枪站岗。院内,100余人围坐在姜老太太周围。姜老太太是佳木斯郊区一带有名的开明地主,少年时,随父母闯关东,练就了一副火辣性格,后与刘小房屯地主大户姜永清结婚,永清多病,不久病亡。多事之秋,女人管家,自然豪侠,双手打枪,平日散财救济穷人,威望很高,所以,不到50岁,就被人称为姜老太太,曾经因救助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和中共地下党员被佳木斯日本宪兵队逮捕入狱,受尽折磨,出狱后,组织村民武装保护邻近村屯。

“干娘,这小日本子投降了,那些被占的田地不就归咱们了吗!俺们是不是也该回家种地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哼!你也不看看,这乱天八地的,一会过一队兵,一会过一队匪,能有咱安稳日子?还是那句话,枪不能丢,好狗护三邻,好汉护三村,我听说共产党不欺负人,可国民政府才 是正统,给我也闹糊涂了,我这几天再合计合计怎么办,谁对我们好,咱得弄清。哥几个先回去,趁这几天太平,把没被糟蹋的粮食收一收,顺便把那几块小日本占的地给乡亲们分一分,”姜老太太吩咐说。

这时一个守门的农民跑进来报告:“干娘,你的干弟弟曲副市长来访。”

“老姐姐,好些日子不见,你好啊?小弟很想你呀!”曲光五短身材,腿还没有迈进门就高声问好。

“曲大市长啊!这么晚了,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姜老太太一指密室说,“请里边一谈。”

密室里,曲光正襟危坐。“大姐,我刚从二虎 和荣久那里过来,所以,天快黑了才到你这里,满洲国没了,我这个副市长也该找条出路了,不知道大姐对时局有何看法?”

“老弟呀,你一个好好的商人,想当初当什么伪市长呢?那时你怎么不来问问我这个姐姐呢?二虎 也是,想当年,不甘家人和村子里人受辱受欺揭竿而起,何等英武,也算我们这些摆弄土坷垃的农民中的英雄,令人敬仰,连西洋大英帝国都在报上竖大拇指,一家子被日本人杀死了17口,后来竟然投降了!”

“干姐,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况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现在,苏军占领了佳木斯,不久即会撤离。共军依靠苏军势力张狂一时,又善于拉拢人心,给那些泥腿子分田地,分谁的地?还不是你的我的。再说说国军,国民党在佳木斯已经成立了党部,虽然势力暂时不如共军,但他们毕竟代表中央政府,良禽择木而栖,都是自家人,实不相瞒,国军已经给我发布了委任状,任命我为佳木斯市长。二虎 和荣久他们也让我劝劝你,搞明八路,暗中央,等苏军撤军回国,我为内应,你为声援,二虎和荣久挥3万大军抢占佳木斯,天时、地力、人和俱为我占,就可以功成名就了。”

“姜老,有贵客吗?”,2名青年军官向密室走来,走在前边的军官身着苏军军服,浓眉紧锁,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纪纲来拜见救命恩人双枪老太婆”

姜老太太听到门外的声音,脸上浮起了微微的笑意,“快进来纪纲,我说守门的怎么没来通报,原来是你。”

纪纲和杨清风一挑门帘走进密室,见到一个男人,40多岁,身形矬胖,西装革履,绸缎马甲。杨清风微微一怔,纪纲却眉头锁的更紧。

姜老太太便笑着把曲光介绍给纪纲。

杨清风却抢前一步说道:“您就是如玉小姐的父亲吧?我说怎么这么面熟,晚辈久仰您的大名。”

清风知道眼前的伪市长名字就叫曲光,立刻想起了那天在江边的情景,想起了那个甜蜜的声音:“家父姓曲讳光”。那情景、那人、那声音在他的心中不知道回味了多少回,见到如玉的父亲就仿佛遇到了老熟人,可话一说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曲光原来是一个成功商人,就任伪市长仅一年多,清风以前从没有和他见过面,现在怎么就久仰大名了?于是补充道:“你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我没少听说过您,改日定当登门拜望。”话说完脸已经红了。

纪纲等杨清风说完,立刻对姜老太太拱手说道:“今天与我同来的这位是我在抗联时的战友名字叫杨清风,为人豪爽,讲情义,打日本鬼子是把好手,现在是佳木斯人民自治军副军长,率队驻守香蓝县。刘小房一带是佳木斯至香蓝县的咽喉要道,还请姜老多多给与关照。”

姜老太太说:“纪纲,你当年打日本鬼子负伤住在咱家,我对你佩服,你办事稳妥,不乱来,特别是我们志向相同,爱国,爱身边的人,誓死不当亡国奴。你说的,我信的过,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话。”

纪纲转过头来向曲光说道:“曲市长,你怎么擅自离开了我们卫戍司令部军管处了呢?兵荒马乱的,这可很危险呢!”

曲光说:“啊啊,哈哈,……你看这天黑得可真快呀,眼看着冬天就到了,暖和的日子没几天了,你看我这老寒腿……”

晚饭自然十分丰盛,18个碟子18个碗,野猪肉、鹿肉、兔子肉;大马哈鱼籽、黑鱼籽;血肠猪肉炖粉条是块大肉肥,东北小烧60度酒,大黄米豆包个大色黄。三杯下肚,清风醉意浓浓,纪纲也推杯放筷,姜老太太谈性正浓,曲光却已早早离席。

锅撑石山下,月朗星稀,偶有狗吠。纪纲和清风脱衣躺在火炕上,纪纲反侧几次仍无睡意,清风却已经睡意蒙胧。

“清风,你得与曲光这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既是伪市长,又是奸商,还是大地主,和我们格格不入,我党现阶段的目标是打土豪分田地,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都是我们要斗争的敌人啊。”

“纪纲,我觉得现在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壮大自己的力量,保持佳木斯各阶层都能够和谐相处,富人都象姜老太太那样乐善好施,穷人也不仇富,每家夫妻相伴,儿女成群,不是很好吗!”

“哈哈,想不到清风你还是一个多情的唯美主义者”

清风便又想起了如玉,在心中又温存了一番,料想今夜一定好梦甜甜,眼帘一闭,世界都被覆盖的无影无踪,锅撑石山下一片宁静。

 

认识杨清风实属偶然。那日,秋风落叶,远山如黛。松花江边清风飞扬。如玉站在江边,一览江天,大江东去,匆匆远逝,远眺柳树岛如画的风景,心思如潮。如潮的才情她有,如火的热情她有,如水的柔情她有。可正象柳树岛上那婀娜的杨柳,今遭会属谁家,那如我腰般的细柳不堪攀折。回身望去,佳木斯市城区银座街一片焦土,占领则大刮民脂民膏,战败则大放其火,此何德也?大日本帝国战败,满洲国就灰飞烟灭,此何国也?日本人的一把火点燃了如玉的心火,烧焦了她的心田。诚然,如玉有时却是一片欣慰,她隐隐觉得,那烧焦了的心田,仿佛意味着终结,却又意味着新生,正在孕育生机,必将长出耀眼的玫瑰,继而释放出醉人的馨香。不是吗?做亡国奴难,女人做亡国奴更难,漂亮的女人做亡国奴最难。今天可是她平生第一次大大方方迈出自己的家门,大大方方来到江边放眼远望,担惊受怕的日子似乎已经过去。

即便如此,眼前江水茫茫,我该何去何从?

父亲八面玲珑,利最大者而从之,在他的心中只有家,有如玉的母亲,有如玉。国是什么,在他老熟的心田中没有留下位置,那可是当官者的事。所以,日本人来了,他也是一个大大的良民,除了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老婆,别的他不在乎,由于经商有道,后来,他竟然做了伪佳木斯副市长了,而他的女儿,就在家中悄悄地长成了一株玫瑰,他从不让她出门,没有外人欣赏到她的美,只有她的父亲、母亲、侍女草香,琴师长山。父亲在会客的时候,从不让她作陪,就象他的珠宝,他从不显露一样。

如玉没有走出家门去上学,却享受到了佳木斯城内最好的老师、最出力的教育。她的老师长山,原是佳木斯中学最好的教师,国文、算术知识可称一流。曾经留学西洋,学得一手好钢琴技艺。西洋人好弹钢琴,又加上洋枪洋炮征服了中国的富人,高呼,师夷长技以制夷,所以,一时间,佳木斯的阔人小姐学习钢琴成风,长山老师也就炙手可热。日本人来后,老先生弃教闲游,被生活所迫又经如玉父亲劲邀,才来如玉家教如玉国文、数学及钢琴,不料,长山老师一看见7岁的如玉,心中便惊呼,好一个美人坯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于是,那段时间成为长山老师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老先生似乎返老还童了,从没有过的激情迸发而出,悉数把终生所学教予了如玉。

如玉没有受到过伤害,然而在日本关东军占领佳木斯城的日子里,她却时刻没有停止过害怕,连满洲国皇帝都害怕日军、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听说他最痛爱的妻子死时还不到25岁。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市长,又怎么能保护了她的绝对安全呢?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呀!她只在自家的院子中走动玩耍,只在自家的闺房中吟诗弹琴,只在自家的小楼上眺望窗外的景物。

终于,光复了,中国人自己说了算了,虽然市面上还很乱,可是如玉再也忍不住了,终于走出家门来到了松花江边,去欣赏也属于她的大好河山。

2匹骏马奔驰而至,2名青年军官戎装骑在马上。

如玉一瞥间,不由的啊了一声,她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尤其是那名小眼睛的军官,他细腰宽肩,眸子雪亮,定然是一副侠骨柔肠。如玉从前见到的男人只有父亲和长山,心灵就象雪一般洁白,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摄人心魄的男人,心里感叹:“如果七仙女见了真的会下凡呢!”

“老师,那边2位军官是什么人啊?”如玉脱口而问。

“那个浓眉圆脸身材健壮的,就是在咱们佳木斯一带打过日伪兵的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名字叫纪纲,作战勇猛,不怕死,这次带领苏联军队攻打佳木斯的日本鬼子又立下了战功,现在才26岁就已经是佳木斯卫戍司令部少将军长了;那个身材高挑细眼长眉的军官也是在佳木斯一带战斗过的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名字叫杨清风,原为伪满洲国佳木斯军管区少校团长,1940年,正是东北抗日联军斗争环境最艰苦的日子,他毅然率领手下伪军起义抗日,参加了东北抗日联军。听说是因为一个日本军小队长欺负他妹妹的缘故,啊!他现在25岁,被合江省政府任命为佳木斯人民自治军少将副军长,率部驻守香蓝县。”长山老师回答道。

“杨清风,杨清风。”如玉口中喃喃自语。

骑在马上的那2位青年军官见这一老一少向他们指指点点,也就催马向如玉这边走来。马还没有停稳,2位青年军官的心却仿佛快速下坠忽又上提到嗓子眼,脸上不禁红一阵白一阵,那无法用语言表述的美,震撼了2位军官的灵魂。清风即刻就想问她姓什么,几岁芳龄,从哪里来,到何处去,冷不冷,累不累。又觉得不妥,一时间愣在那里。纪纲勒一下缰绳,稳了稳马,开口说道:

“你是谁家姑娘”

“家父曲副市长讳光”

纪纲一震,充满火焰的眼睛暗淡下来,随后又复燃起来。杨清风却一伸大拇指:“果然是名门淑女,改日一定去你家拜访”。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如玉,他心里的那双眼睛却再也看不上别人。

这一瞬的际遇注定要引出一段冤孽的情缘。

 

佳木斯北市场曲府四合院,高门大墙,中间一座二层小楼显得瘦削雅致,如玉的卧室就在二楼朝南的房间里。从松花江边回来,如玉显然是累了,草香为她铺上香被,她便一头扎向被窝,连衣衫也懒得去脱,却睡不着。如玉睁着大眼,满脑子都是沙滩、大江和那个叫清风的男人。透过小窗,黑夜沉沉,如玉在心中念到:

                     山儿睡着了

                     林儿也睡着了

                    四野静悄悄

                    唯有我恋爱的心

                    燃起火苗

                    昨日见到的少年

                    真俊俏

                    少女的心思忘不了。

                   

                    柳儿睡着了

                    窗幔也睡着了

                    小楼静悄悄

                    唯有我恋爱的心熊熊燃烧

                    昨日见到的少年

                    真俊俏

                    少女的心思被烤焦

床声吱呀,如玉翻了一个身,口中喃喃:“清风,清风,如玉春波风吹皱,清风一过哪得寻”

床声吱呀,不觉东方渐白,如玉了无睡意,索性起床,打开钢琴,拨弄起来,琴声把侍女草香和老师长山唤进了卧室,草香忙着叠被,老师长山口中念念有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小玉儿,你今天的琴声没有了往日的纯净,仿佛松水,尽起涟漪!”如玉仍在弹琴,如醉如痴。如此,虽然日子难耐,终日有琴声相伴,时间也就这样匆匆流走,转眼间,中国民间传统的节日大年悄悄来到了。

佳木斯居民多来自河北、山东、辽宁、吉林等地的移民,生活习俗与华北地区相近,与辽宁、吉林基本相同,曲家今年与往年比,过年的气氛很淡,却也张灯结彩,室内贴年画、门上贴春联。腊月二十三日,为辞灶日,这天,如玉早早起床,父亲备置了麦芽糖(亦称灶糖),如玉要细心梳理,精心打扮,多日来,她心中酝酿了的心愿,巴望着今晚亲手将“灶王”焚化于灶膛前,企盼“灶王”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来实现她心中的秘密。

又是年关的清晨,如玉站在窗前,看霜花入画,厚厚的一层,东北谚语有云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今天天气又冷过腊七、腊八。如玉探手刮去霜花,一层哈气又上玻璃,拿手帕擦去哈气向外看去,只见众多男人身穿粗布对襟短袄或偏襟长袍,头戴双耳狗皮帽或四块瓦毡帽,抄袖缩身弓腰,来去匆匆。少数几个着协和服或西装,在小红楼前晃来晃去,有的趁人不备,直溜进门去再不见出来。30年代初,佳木斯黄赌毒极度泛滥仅市区就有妓院87家,后又增加日本人、朝鲜人妓院10数家,共产党领导的佳木斯人民自治军进城后,妓院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开了,他们说要解放妇女,如玉就想,还真是个好党呢!如玉从报上知道,今年过节,正赶上从延安来了不少名人、名角。佳木斯可热闹着呢!

小日本垮台了,国军要独占东北,美国人帮忙,大兵已经逼近松花江了。而共军也不甘示弱,把佳木斯当作东北的大后方,一时间,佳木斯共军延安干部政要云集,文化名人荟萃。佳木斯成为东北的小延安了。塞克、张庚、萧军组织京剧艺人李鑫亭、花艳君等人演出了《白毛女》、《刘胡兰》等戏;陆先问于北市场开设牡丹楼茶园,《夜审周子琴》、《小上坟》、《黄花女》、《王二姐思夫》二人转上演火热;话剧园也很热闹,《松江碧血》、《雷雨》等上演不衰。瞧,那边不是一帮长袖的拧着大秧歌走过来了!

“小姐,今天的佳木斯日报送来了。”草香递上报纸。

如玉展开报纸,头条消息映入眼帘。[佳木斯讯] 香蓝县前线剿匪大捷:

方司令员整军后,我军实力大增,士气高昂。我军向南进军,首先攻下团山子、道台桥,接着又打下三道岗、双河镇。群众见我军纪律严明,就说:“抗日联军又回来了”敲锣打鼓欢迎我军,送猪送粮进行劳军。号称国民党先遣军的谢二虎 部逃窜到了140里外的作山鹰镇。这些土匪肆无忌惮地残害人民。为了歼灭这些土匪,合江军区命令我佳木斯人民自治军杨副军长在纪纲少将所率苏军的配合下,对作山鹰进行长途奔袭,更大的胜利在等着他们。如玉的心不禁一抽,收回望眼,走到琴边,嫩指连弹,琴声激越。

 

北国的风雪脾气暴烈,佳木斯的原野刮起大烟炮,风象尖针,寻隙钻入衣服里,扎的人肉冰凉,一直凉到心尖里。声似鬼哭,又似群狼咆哮掠过,吓破人的肝胆。雪粒如沙,打在露肉的地方,初而火辣辣的疼,继而麻木的失去知觉,忽而一热一痒,用手一抹一挠,手指耳朵就掉了。延安来的干部战士,没有雪地战斗经验,已经有几十个人冻坏了,可他们仍然倔强地跟随队伍继续前进,人们的心中充满着必胜的信念。

作山鹰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盆地,地形险要,物产丰富,纪纲和清风率队在出发前整整睡了一天觉。

“纪纲,我们在打日本鬼子时,作山鹰可是我们的家,那时,我们和谢二虎 也算是战友,可惜,他竟然投降日本鬼子了,现在又和咱们为敌,老谢对作山鹰也很熟,你看,这仗该怎么打好?”

“清风,谢二虎 当年也算条汉子,可耻的是后来竟然认贼作父,我们和他思想已经完全不同,誓死不共戴天,敌人不投降,必叫他灭亡。临阵对敌唯有勇字当先,看咱们谁先攻入城内,谁能生擒谢二虎 !”

纪纲的话陡然激起了清风的好胜心,暗暗憋着一口气,要与纪纲比个高低。凭心而论,清风对纪纲既敬且畏,清风几次危难,纪纲都帮助他化险为夷。尤其是纪纲理论水平很高,连关内来的八路军战士都佩服他,这些八路军战士是怎样的人呢,宁可耳朵手指冻掉也一动不动啊!

天黑后,佳木斯人民自治军在郊野集合,虽然时值年关天气寒冷,杨清风还是率队连夜踏上了奔袭作山鹰的征程。雪花儿飘扬,部队走过的脚印,旋即又被清雪覆盖,仿佛从来无人走过。

第2天下午4点,部队到达作山鹰外围。作山鹰北部和东部环山西面临河,南面较平坦。清风率队按计划包抄北面和西面,纪纲率苏军负责东面和南面,战前,清风对所率佳木斯人民自治军士兵的讲话很简洁:“弟兄们,向我看齐,我杨清风向前冲,就不许你们后退,坚决要比苏军先进城,出发”滴答滴答滴滴答,清风率队在北山上与谢二虎 部土匪展开了激战,但见清风伏于马背,径直冲下山来,说来也怪,竟然没有遇到大的阻挡,清风一马当先,攻入城内,真的比苏军抢先攻入了谢二虎 部指挥所。原来,谢二虎 侦知纪纲和杨清风率队攻打作山鹰,他心里一合计,苏军坦克厉害,武器精良,纪纲杨清风也是老对手了,料无胜算,于是将部队化整为零,钻苏军分不清谁是土匪、谁是百姓的空子从南门溜出城逃跑了。

攻入作山鹰后,纪纲组织佳木斯人民自治军的一些干部与苏军一起开了联欢会。苏军能歌善舞,又很喜欢喝酒,酒后特别兴奋,又加上苏军豪放,毫不掩饰对女人的好感,尽情邀女兵跳舞,清风就想,将来他是不会带如玉参加类似的联欢了。

清风率佳木斯人民自治军跟随合江军区野战部队离开作山鹰继续向南、向东追击敌人。

谢二虎 和清风对这一带地形都非常熟悉,所以,清风如影随形,常常是谢二虎 前脚走,清风后脚到,甚至,谢二虎 部作好了饭还没来得及吃,清风率部就赶到了,打开锅,饭还冒热气呢!谢二虎 是恨死了清风,也该多事,清风部下骑兵大队80余人在追击敌人时,孤军深入,中了谢二虎 的埋伏,全被敌人捉住杀害,有的还被开膛破肚,炒心下酒。并且,谢二虎 主力股匪,趁剿匪大军南进之时,又重新占领了军事要地作山鹰镇,把驻守那里的同志全部撕票。清风也是恨死了谢二虎 。

转眼间,春风吹进了佳木斯,出城剿匪的佳木斯人民自治军已经半年没有回城了。清风找来纪纲,手指地图说:“谢匪向东南逃窜,熟悉地形,又加上天气回暖,与我周旋方便,其手下主力股匪,重夺作山鹰,为害很大。纪纲,我意我军大造穷追谢匪声势,而抽调精干骑兵,奇袭作山鹰,以给予匪队数量上的大量杀伤。”

纪纲拍手称妙说:“恰巧,我们从日军手中缴获了2架飞机,可以冒充国民党的飞机……”

天空阴暗,云头偶尔射出几道日光。突然,2架刷有国民党军徽的飞机飞临作山鹰上空,2架飞机盘旋3、5圈后,一个俯冲撒下许多传单,传单要守护作山鹰的谢部人等赶修临时机场,并要谢二虎 等亲自到机场来迎接“视察的国民党要员”。

次日,谢二虎部荣久股匪率队在连夜修好的临时机场上等待视察大员。2架飞机从远处轰鸣而来。突然,飞机上扔下2个黑糊糊的东西,土匪们仰脖未觉之际,2个炸弹已经轰响,一时间,狼哭鬼号,血肉横飞。冲锋号响,清风率马队旋风般冲杀过来,顺利地占领作山鹰,消灭了大量敌人。

 

剿匪斗争告一段落,佳木斯人民自治军,回城休整。纪纲和清风不约而同地来到北市场曲府门前。

纪纲和清风走进曲家会客室,曲光出迎:“恭贺2位凯旋。”

一见曲光,纪纲心中翻腾,就象一锅好汤,却浮着一只苍蝇。但纪纲面无表情地向他拱手说:“打扰了,嚯!好气派的市长府”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腰板挺直,再不说话。

清风却满面春风,走上前去握住曲光的手说道:“早就想来拜望,无奈戎马倥忽,连大年也没回来,这次我们回来休整,一下马就直奔贵府,可否请如玉小姐一见?”

曲光说:“啊啊、哈哈,你看这鬼天气,你们鞍马劳顿,行军打仗……这个二……谢匪真的不堪一击吗?”清风一下来了兴致,把他们如何接受整编、如何依兰大捷、他如何一马当先比纪纲抢先攻下谢二虎 的作山鹰镇老巢、如何巧炸谢二虎 的飞机场,一口气说来。

纪纲这时冷冷插口说道:“曲市长是否很关心此战啊?告诉你,谢二虎 早晚会被我们擒获,人民的力量是无敌的,地主老财为富不仁,必将垮台,只有交出他们的全部的土地和财产给穷人才是他们的出路,你觉得富人富的流油,穷人穷的要死公平吗?穷人会拿起武器,去砸碎这不平的社会。”

清风忙打圆场:“纪纲,咱们都是姜老太太的朋友,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再说纪纲,贫富真的不可调和吗?我觉得只要有爱,穷富强弱都可以和谐相处。爱才是超越一切的伟大力量。”清风又在心中说道:“爱一个人,就会爱她的一切,如玉,不管前边是刀山是火海,什么也不能阻止我对你的爱情。”

曲光说道:“啊啊、哈哈,2位劳累,在我这吃完饭再走吧?”

纪纲于是告辞。清风却说:“那就叨扰了”

“将军请留步”曼妙的声音从客厅门外飘来。如玉听草香说清风和纪纲来拜访,慌忙清补淡妆,也不等父亲召唤,就随老师长山、侍女草香三步并两步来到客厅,“将军如不见弃,一同吃晚饭如何?”。

纪纲本已经迈出客厅的腿又收了回来,犹豫片刻,纪纲对如玉说:“如玉,现在佳木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希望你要经常走出去,享受平等,享受自由,何必象林黛玉似的,成为附庸、殉葬品呢?”转头又对清风说:“好自为之,告辞。”

清风一看见如玉,许多想法都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客厅里5人一时都没话说,静了一阵,倒是长山老师反应快说道:“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早,我们不如到如玉卧室请如玉姑娘为我们弹奏一曲好不好?”

如玉弹奏,如泣如诉,时而幽怨,时而欢快。清风听得一会肠如猫抓,一会无比熨贴,突然站起来,抓住如玉如葱般的小手,也不顾他人在场,大声说道:“我要娶你,嫁给我吧!”

晚宴之上,清风是大醉而归。

曲光来到女儿的卧室:“如玉,共党气候已成,我为日伪干事,他们一定不会饶过我。纪纲稳重理性,日后必成大器;清风虽然重情,却感情用事,胸无大志,不能成事。为父之见,一旦父亲出事,你要与我划清界限,嫁给纪纲,我也就放心了。”

如玉弹琴依旧,琴声依旧。

 

剿匪第一阶段结束,大股土匪已经被消灭。再加上从延安来的党员干部已经开展了大量的工作,佳木斯市委、市政府等党政领导班子也已经建立。佳木斯军事政治经济等各项事业呈现空前繁荣的景象,难怪人们高兴地把它称为“东北的小延安”。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佳木斯市委扩大会议在市政府2楼召开。

会议的议题主要有2个,一是讨论煮“夹生饭”问题;二是专题讨论市郊区腰火龙沟刘小房屯地主姜老太太阻碍分地问题。纪纲和清风也参加了会议。

当讨论到姜老太太阻碍分地时,与会的人充分地开展了批评与自我批评。

郊区土改工作组组长介绍情况:“姜老太太过去为我党作出过贡献,又能偶尔接济穷人,有一定的人缘,农民一听说分她的地都不敢要。”

纪纲问:“她本人的态度呢?”

“她本人倒是没有激烈的反对,可老百姓说,祖宗创下的基业,平白的,谁忍心毁于自己手里?”

清风说道:“姜老太太一家十几口人死于抗日,她儿子也是我军干部,对革命是有功的,我们要对她给于必要的保护。”

“如果这样,那里的分地工作就进行不下去了。”

纪纲说:“关键是为什么人的问题,我们的党是为大多数人的,个别人的利益影响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成为阻碍,我们就要搬掉阻碍,这里我要检讨,姜老太太是我的过命朋友,在提高她的思想境界上,我没有有意识地做工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清风红着脸快速说道:“很难想像一个人不爱自己的父母、妻儿、亲人和朋友,而能爱他人、爱祖国。姜老太太救过抗联人的命,她的儿子又是我们的战友,连她我们也不能保护,那么,我们枪里来雨里去,图的是什么?我们的人生目的是为了幸福,无情能幸福吗!”

纪纲紧跟着说:“那是一般人的幸福,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幸福,我们的情是给大多数人的,是大情;不是给某个具体人的,那是小情。是的,有些人的命运和道路是由性格决定的,而我们共产党人、特别是党的领导干部,他的命运和道路是由世界观——无产阶级世界观决定的,因为我们是马列主义者,我们的幸福永远闪耀着信仰的光芒。在此,我建议,对杨清风同志与曲如玉的爱情问题进行讨论,那是违反我军禁止结婚令的,我们要帮助他不犯错误。”

“我反对,坚决反对。”清风愤怒地离开了会场。

纪纲建议:“杨清风是个好样的,在关键时刻,我们一定要帮助他,我建议,调清风同志回佳木斯党员干校学习,帮助他树立起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应具有的牢固的世界观。”

 

清风在党员干校变的沉默起来。一天晚上,没有月亮,清风无聊地来到松花江边,只看到黑茫茫一片,不知道哪里是江水,哪里是江岸,踌躇间,向回走,北市场的灯光星星点点,不由的,清风想起了如玉秋水一般的眼睛,不由的信步走到曲府门前。

“是清风哥哥吗?”如玉从窗内伸出嫩白的手来。天天窗前等夜半,不见花摇夜阑珊。衣带渐宽更不悔,今日清风终拂面。如玉泪流满面。花丛锦被,玉峰香池,小楼床声一夜吱呀。

第二天,杨清风匆匆返回香蓝县,派人联系谢二虎 部股匪,匪队开始向香蓝县进发。傍晚,到达得磨里镇,逼近香蓝县城。香蓝县独立团出发拒敌。傍晚,杨清风带领4名警卫员,全副武装到城防司令部、县政府、监狱及所有兵营侦察地形和防御力量。夜间,他带队来到南当铺大街农贸市场,迎面碰见警卫连巡逻,“口令”,杨清风未作答继续向前逼近。“口令,再不回答就开枪了”。清风这才慢吞吞地回答:“我是杨军长”。“杨军长也该回答口令”。杨清风一时气闷,枪响。随后,杨清风跑回家里,见屋内十几名军官被警卫员缴了枪,便带着效忠于他的士兵哗变,直奔北门外二营驻地。把二营士兵集合起来。他手握短枪,向士兵煽动:“我杨清风在佳木斯抗日那会,他们关内的人还没来,老子打下了江山以后,他们来了,我跟着他们东征西讨,现在借口我找对象要清洗我,你们都是我的人,今后能有好吗?现在,中央政府军已经打倒了松花江边,我要归中央了,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干吗?现在,我们先攻打监狱,救出从佳木斯送来的中央军的官员和几个我们的兄弟,然后杀出城去,”

午夜过后,叛军、匪队攻打监狱、据点均未得逞,曲副市长也未救出。于是烧了军需库后撤出香蓝县城。

如玉自那夜与清风一别,终日胡思乱想,懒得梳妆。琴声幽幽,一忽儿,是《霸王别姬》,一忽儿是《冲冠为红颜》。无意间,睡眼瞥见窗前桌上报纸。[中华民国35年和平日报]

国民党中央社29日电:

“共军香蓝县军长杨清风等已叛变,与我地下军合作,从事反共自卫、保卫家乡、爱护祖国之神圣行动,近来颇为人民拥护,声势甚为浩大云。”

床声吱呀,如玉难眠。想清风为何不来接我,胜也好,败也罢,只图相伴于深山。

琴声幽幽,一忽儿,是《冲冠为红颜》,一忽儿,是《霸王别姬》。桌上报纸翻烂,这一日,终于得到他的消息。[佳木斯日报]香蓝县讯:杨匪清风自溃逃后,重新整编了队伍,自称中央军佳木斯改编司令官,中将军衔,封官许愿,大赏亲朋。然而,叛军利令智昏,争宠谋权,毫无战斗力,被我佳木斯人民自治军和香蓝县独立团全歼于腰火龙沟锅撑石山下,匪首尸骨无存。

床声吱呀,如玉昏昏沉沉似睡似醒,喊草香拿来三片安眠药,吞食下去,却也不起什么作用。恍惚间纪纲来到如玉的卧室告诉如玉2件事,父亲入狱,清风叛匪战死,但没有找到尸体。纪纲说道:“如玉,你父亲虽是日伪的走狗,人民的公敌,可你却纯洁如纸,只要你和他划清界限,我愿意做你的忠实的护卫者。”这声音似真似幻,似在床前,又似很遥远。床声吱呀,一忽儿清风浑身是血躺在山野,一群狗狼逡巡四周。一忽儿,清风小装长帽混于人群,远逃关里。睡梦中一支无手的黑臂向如玉伸来,忽又长出黑爪扼住她的喉咙。

清晨,草香走进如玉的卧室,眼前的情景使她愣住了。灯下床前,一袭白裙当空飞舞,好似电影中七仙女翩翩下凡,头发散乱,脸如白纸,鼻子下嘴角边点点鲜血如红豆,似乎在述说着昨日的相思。

松花江边,一冢黄沙新坟前,长山老师架琴长歌,琴调幽幽如远景,歌声荡荡似惊涛。唱完,抛琴于江。佳木斯人从此发现,松花江边猴石山上多了一个草房一个哑道,直到那冢黄沙坟平,此人不知所踪。

又过去了几年,某集团军总司令纪纲风浴松花江畔,随同的黑龙江省和佳木斯市文化名人在江塔上镌刻了“一览江天 大江东去”八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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